《人潮洶涌》:荒誕錯位下的都市童話
作者:司小平編輯:陳培浩
發布日期 2021-04-06 22:35:57

“如果能換個活法,你愿意重新來過嗎?”電影《人潮洶涌》的劇情看似老套,卻有其獨特的敘事魅力,是導演饒曉志繼其黑馬作品《無名之輩》后,推出的又一部荒誕喜劇。該片翻拍自日本電影《盜鑰匙的方法》,講述了失憶后的“冷血殺手”周全(劉德華飾)與落魄的龍套演員陳小萌(肖央飾),在澡堂的一次意外中互換身份的故事。在二者錯位的“新生”之旅中,他們都在尋找自己人生的意義。此作品在保留原本交換人生的故事內核的基礎上,進行了本土化改編,通過設置雙男主的反差與巧合,以荒誕手法描繪著冷酷現實背景下的都市童話,給予人們溫情和希望。

荒誕背后的現實反省

“羅馬仙池祝您,條條道路通羅馬。”輕松愉悅的話語背后,卻是不同階層差別待遇的現實。一貧如洗的龍套演員陳小萌,沒有身份和地位,在他身上,前往“羅馬”的路似乎條條封鎖。相反,開著豪車穿著高檔的周全,受到的卻是服務行業的精心優待。小人物與大人物在“社會”這趟長途列車上,難以拿到同樣的車票,前者是硬座三等,后者是軟臥一等。好似一切的不公與生活的如意,都是因為身份階層的規定,面對“上帝”關上的門,只能乖乖等著另一扇窗的打開。但倘若能重來一次,小人物與大人物的生活互換,是否就能真的證明“身份”決定一切?

“三十多了,沒有固定工作,交不起房租,當演員連群演也演不好,長一張老臉,名字叫小萌……”失憶的周全面對西裝革履的陳小萌,認真嚴肅的話語和尷尬無比的神情形成了鮮明對比,錯位的窘迫性引發觀眾爆笑,也蘊含思考。的確,原本位居底層的陳小萌,似乎理應接受人生的一切失敗,向現實跪倒。但拿到“新陳小萌”身份牌的周全,卻沒有重復著原本的失敗者范式。

現代哲學語境中,“荒誕”是一種意志的自由,即“沒有明天,不抱希望,不存幻想,但也不逆來順受。”而荒謬的人往往在反抗中確立自身,周全正是如此。他雖失去記憶,但個人的性格特質和生活習慣不曾遠去。冷靜樂觀,認真負責,有規劃有秩序,是脫離身份桎梏后,留存在他身上的東西。為此,陳小萌因自恃驕傲而不愿努力的事情,周全奮力去做;陳小萌頹靡不振的精神態度,周全絲毫不帶;陳小萌懦弱膽怯地退縮,周全選擇站出來反抗。不同性格與行事方式的小人物,決定著其能否蛻變為大人物。

同是演技,陳小萌多次呼喊著:“我是專業的。”但他心里知道,他不如非科班出身的周全,可那份來自自己領域的驕傲,正令其逐漸無知。而現實中,如陳小萌一樣的人有很多,他們對自己盲目樂觀,抱有虛幻的優越感,常常自我服務式歸因。電影中荒誕的錯位人生,令他在一步步陰差陽錯的現實中逐漸清醒。與每本書幾乎只看到第十頁的陳小萌不同,周全將出租屋里的每一本書都看完,把每一場戲都反復打磨,雖為龍套,勝似大佬。而這也正是飾演者劉德華的敬業寫照——“感謝你對中國電影業的貢獻。”我想,無論是影片中的周全,還是現實中的劉德華,都值得這樣一句話。

關上的窗,“上帝”不一定會為我們打開;現實阻礙,不一定能找到前往“羅馬”的路。但我們能做的,從來不是坐以待斃,靜待餡餅從天而降。起身走到窗前,用力推開那一扇迎接暴雨或陽光的窗欞,才能看得到窗外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道路,尋找到最適合自己的那條。

希冀溫情的都市童話

“面對嚴肅的現實與功利的人生,真的有人能將自己的過去甩掉,活出全新的自己嗎?”“一個高薪白領的職場女性,在現實中真的會看上一個失憶且一無所有的中年男人?”看似荒謬難以理解的故事情節,卻能讓人望向故事的背后,那是現代生活的成年人對都市童話的憧憬與向往。

最初的相遇,充滿巧合與鬧劇。偶然的善良之舉,讓周全遇見李想(萬茜飾)。進一步的接近,李想懷有私心,她想要找到好的故事,發出一篇好的公眾號文章。但碰上像周全這張努力非常的白紙,她的內心不再冰冷,所有的前提條件和目的也都消散。獨自一人撫養孩子的李想,面對著作為職場女性的重重壓力,她外表剛強獨立,但內心卻易碎溫柔。“現在的人啊,都只談條件,不談感情的。”日夜奔忙的成年人,目睹著生活的酸甜苦辣,艱辛百味。李想亦如此。懂得世俗現實,她的內心與物質作斗爭,只是心墻筑成的堡壘,難以讓她再相信純粹的感情。因此,像周全這樣,一個身處紛繁都市中失去記憶、失去由幾十年的閱歷構成的社會交往屏障、徒留人性最本真向上的一面的人,相比起世俗眼光的對象要求,更能打動李想的心。

放眼現實,李想與周全的愛情故事,和“我有一個宇航員爸爸”一樣,看起來有些荒誕,又讓人有所觸動:如果是真的呢?盡管電影情節有著自身的漏洞與不合理之處,但也傳遞出洶涌人潮只為你的真諦。然而童話終究是童話,伏筆凸顯,雨夜重現,虛幻的美好被真實一一打破。原以為生活就此步入正軌,錯位的身份歸還,喧嘩的鬧劇結束。但這幾人的生活軌道早已相互交叉,難以分離。此時的周全拼盡全力,只為預定那個被遺棄的身份,來將一個人愛到塵埃里。而此時的難題,變成了是否有一個人,能愛塵埃里的自己。

影片至此,可以僅是難以提供答案的悲劇結尾:錯過的錯過,人生繼續原樣。但導演選擇將一切重構,把悲劇色彩調和,給予了春節檔應有的溫暖和感動,讓人依然相信這一美好的童話,在平行時空里的角色們,都能有著幻想的大團圓結局。

在紛繁復雜的現實旅途中,李想選擇的道路和陪伴她旅行的人或許非最佳抉擇,但對她以及千萬個李想來說,卻是最適合的。一條能帶著她穿越羅馬,前往維羅納的康莊大道上,他們的身影緩步,守護著屬于羅密歐與朱麗葉,也屬于他們的溫情童話。

(作者為新聞傳播學院2019級本科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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